「本地北管子弟軒社一般大家都公認「靈安社錢濟,共樂軒旗濟」(靈安社最有錢,共樂軒旗子最多)。這兩個館為了要爭取遊行特等的榮譽,有點敵對的關係。」
這句來自台灣大百科詞條「共樂軒」的最後一段文字,概括書寫了我幼稚園時期,耳朵裡最常聽見的八卦軼聞。「共樂軒」的舅舅們,總是不停的和「靈安社」較勁競爭著,比評著各種我當時完全無法聽懂的陣頭大小事。

照片裡的,是我的「阿祖」,查某祖(養外曾祖母)。
「共樂軒」平日聚會的所在,是阿祖開的「茶店仔」,是阿祖的家,是我在「陳祖厝」的幼稚園下課後,等爸爸來接回家前的去處。雖然稱為「茶店仔」,但和比較為人熟知的「茶室」反而不一樣,沒有粉味,只有那些跑陣頭的「你兄我弟」。管理「共樂軒」的軒主,大家都稱他「洪伯啊」,是個慈祥的好人,疼我卻有些威嚴,我總是看他進來後交代著哪天哪天要跟哪位哪位吃會的應酬事宜;而管理「茶店仔」的則是我的查某祖。這屋裡,第三位老人家,則是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查埔祖,印象裡的他就像古早歷史書裡的清朝人一樣,清瘦見骨,只有用餐時分,才不知從哪出現,蹲在長條的板凳上吃飯,媽媽說他的瘦和不語,都和早年吃鴉片有關。
每天下課後,來到茶店仔,手裡拿著一塊阿祖給我的仙楂果,聽著那些「舅舅們」閒聊著「出陣頭」和「吃會」的種種。有時他們高談闊論,有時他們翻桌打架,一吵起來,我就快速躲到對面整排停放的機車後面,等著阿祖把他們罵過一輪後,喚我出來。
那時,我是阿祖的「糖酸丸」,既文也武的子弟先生們捧在手心的寶貝;還不懂人世的陰暗傷痛,但一切也是從此開始認識。
後記:
那日,妹妹看完了這篇文章後,她說在共樂軒裡,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凳子上面「折袋子」的事情。她這麼一說,也把我那段記憶給「激活」了。
那個年代,不是塑膠袋的天下,「茶店仔」裡面既然賣茶,當然也賣茶點。若是在店裡消費,自然是用一種錫做的灰色小點心盤端上桌;但,也會有人來零散的買仙楂果、瓜子、餅乾、花生糖等等~~那麼用什麼裝呢?就是如下圖的小紙袋。

小紙袋,是茶店裡重要的消耗品。常常我們下課以後,阿祖就會拿張小矮凳,拿個「椅頭啊」(圓凳),人坐在矮凳上,較高的圓凳上則放著一疊她蒐集來的紙,一罐糨糊,讓我們一張一張的做起手工。那些紙,什麼樣的都有,有的是筆記紙,有的是看過裁好適當大小的報紙,各種各樣。但最多的是一張一張撕下來的黃頁電話簿,大小最剛好,並且非常環保,折好黏好以後,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別具風味。
你也拿過這樣的紙袋,吃著茶點嗎?紙裡的酸甜鹹香,是一段又一段的童年滋味。
#如果想知道更多有關共樂軒的故事,網路上有文章寫得很好很清楚~~推薦閱讀。
http://stiga96.pixnet.net/blog/post/27134443
http://stiga96.pixnet.net/blog/post/27135439